耳边说明

  都说清晨入梦最是折磨。

  哪吒后知后觉,没拉好帘子的窗户日光张牙舞爪投进来冲一整张脸纹上灼热刺痛纹路,胸口心底百转千回的景象在猛地惊醒时又化作虚蒙蒙一团泡影。他脑仁发胀,犹自怔忡,先行被太乙轻搡一把,那口塑料川普顶着耳廓就此闯进来。「你这娃儿哟,床就在后头,咋地又在椅子上睡了噻。」肌肉僵死的悲鸣终于返还回身体,哪吒嘶了声,一些脏话在喉间滚了滚没发作,但也搡了回去。

  「那你说说这老些活是谁塞来的?」

  「劳逸结合,劳逸结合晓得不,瞧瞧你那黑眼圈,又到后半夜啊。」他知太乙都是好心,却也装作没听见,两步推开电竞椅就往床上倒,太阳洒满半张床铺,他慢腾腾翻了身还被晃到睁不开眼睛,那点虚影似混着睡意的清梦也被炙烤成微末水汽,一时半刻寻不到踪迹。心下了然再无法睡去,哪吒问太乙,又像说与自己听似的,「你找我又啥事?」

  「单子打完了,小爷不接了。」

  「得睡觉。」

  「不是个啥子急活,单主好说话滴很。」太乙搔头,眼神竟不敢同他对视,「人家自己就是宗师王者水平,季前赛就想找个伴儿打打钻石局上个大师,单线的,不扯你后腿的噻。」

  「陪玩啊?」他啧了声,眼睛阖了起来。他眼皮仍肿胀似作痛,好像声音也随着整夜度去没喝水变得暗哑,「我这脾气可伺候不了老板,你底下人也不少,你换个人吧。」

  「诶不是,那老板就指名道姓……!」自觉失了言,哪吒听太乙话断在当间。有那么两秒他几乎想扯着对方问清楚什么叫做指名道姓,但他没这么做,单看太乙艰难的遣词造句,再过后就是可笑的、拙劣的避之不谈。

  「过几日你娘生日你不是看了个挺贵的礼物噻?这单钱全算你的,你出来这么久不就不想你娘担心。还有单主说让你莫有负担,看你时间,你说啥子他都尽量配合……」

  「我说啥他都配合,他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他有病还是搞慈善啊?」哪吒几乎嗤笑,脑仁里一时间挤进好多旧事,他又咬咬牙一径清空,「那你和他说,小爷不加微信不连麦,打几局上不了分就拜拜,钱我可以一分不要,他爱拿这钱找谁伺候就找谁。」

  他不过随口一提,并未把这些不过脑的话当真,看太乙真掏出手机鼓捣时还有敢情是个VIP客户的莫名轻视,好一阵过去太乙突然问,「他问你啥子时间有空?」

  他一时哽住似的,有万语千言需要痛快的纾解出来,但他又说不出口,确实在某处盘绕着的几乎忘却的梦境似是浓重潮气,凝成云落成雨,把好些心绪统统浇到濡湿冰凉。

  他干巴巴回答,「就现在」,驱使着僵硬疼痛的四肢便往洗手间走,带上门前太乙还要劝他先吃个饭,哪吒胡乱挥了把手堵回去只往镜子里瞧,他眼底乌青,前晚随手扎在一块的头发也乱糟糟四处耸起,看去是不能更狼狈模样,但他浑不在意似的,掬了捧水往脸上泼,潮湿水汽与心中那份难堪的影像拼合在一处,好像要在他虹膜上投出清晰可辨的影子。

  真是该死的着魔见鬼。

  他没想到分开这么久,他会再梦到敖丙。

  太乙提出来的那些毫无缘由到没头没脑的纵容,可太同对方一般肖似了。

.

  冲完澡哪吒搓着滴水的发尾慢吞吞摆弄鼠标换回自己号,季前赛刚开活又多又密,太乙把他私人荒废了好一阵的账号给了那人也只引动他心中激起些无足轻重的水波涟漪。他这账号新建一年多列表空空荡荡,此时右上角好友申请突兀又刺眼,哪吒觉喉根发痒,信手点了同意就去摸桌边烟盒,又想起什么似的硬生生把手转了个弯去撕棒棒糖包装。草莓牛奶的棒棒糖甜到近乎发苦,刺激的他满口生津,他不住的吞咽着,盯着单双排组队界面陌生的另一个头像一时无言。

  所幸对方先打了个招呼,哪吒嗯唔着硬梆梆回了句开不了语音,戳开对方生涯草草翻看起来,那人生涯背景挂着玉剑男刀,对局倒是一水的上单轻装战士。他字斟句酌着,『你玩擅长的就好』,切回去把补位从上单调到了中单,对方从善如流,补位改成了辅助。很快排了进去,他在五楼对方一楼先选,预选那人点了个无双剑姬,礼貌问询他是否合适,他想了想在对话框里回,『行的吧』。

  然后他选了个和剑姬没一星半点配合的豹女出来。

  加载界面跳出来时他脑内已预演完一整套说辞,诸如双排不就为了上分小爷就擅长小代英雄,又比方对面打野选那么个笨比刷贼慢,咱家中下一身控制好抓的很,但这些话敲出去好像就会过分欲盖弥彰似的,他在除了系统通知空荡荡的对话框里点了点没打出去,对方也没跟着抱团入侵买了出门装早早上线。他心不在焉的刷完上半三组野后知后觉去看了老板一眼,只有一句太乙没说错,那家伙千真万确的宗师王者水准,剑姬几分钟戳了对面上单半管血,他路过扎了一标没扎到干脆去进对面野区,隔了一会儿小队聊天里对方突然解释,『刚才W挡技能了没cd』。

  『正常』

  『本来上路就不好抓,待会喊上中单一起吧』

  他这么自诩体贴的回复没多久,就和中单一块儿越了波下,下路战况频出,他自己野区对面野区又来来回回刷不完,倒是把老板在上路放空单打独斗了许久。习惯性pin完对面打野位置后他切屏去看了看上路情况,老板单杀了一次,塔也勤勤恳恳推了一半,这会儿正吊着对面上单折磨。

  直觉对面打野去上,哪吒下意识打了个信号,但还是没来得及撤,下塔被推对面辅助干脆不跟ad也一块儿摸了上来,老板闪现格挡回血阵尽出,勉强换了辅助就被强杀。

  他站在河道与刚刷出来的迅捷蟹大眼瞪小眼,一瞅传送已经用了叹出声着急忙慌往塔下赶,把兵清掉后他生硬画蛇添足似的发了句,『线要烂』,那人柔柔的一个感谢表情发过来,他抿了抿嘴装高冷似的啥都没回,看迅捷蟹已经被对面打掉暗骂了声又钻回了野区。

  后半局有意表现似的,哪吒敛起放任自流的心绪,抓着对面进野的人逐个击破。他有钱的很,装备领先对面打野一个多大件,一标标到对面脆皮能去大半血,中立资源更是一个没漏,陪着老板推二塔就站在对方塔前气势汹汹的扔标枪兼奶人。那人越塔强杀抗塔太多被换尸体横陈在路边时他终于笑出声。剑姬等级到顶复活时间久到上路通关都没活,对面发起投降时他在老板尸体边跳了个舞,那人出来第一句话就是,『你别笑我了』。

  他后知后觉他太自以为是,好像真把对方当成全不在意的朋友,他抓抓仍浸着湿意的额发,舔到只剩杆的棒棒糖杵在口腔一边好像让他牙根跟着发酸。『没想到你这么猛』,他回。

  『下把你选刀妹吧,我可以选猪』

  『我们上路通关』

  对方一直回得挺快,这会儿倒默声不响挺久,久到哪吒以为对面掉了线还是人离开电脑去洗手间,结果真排进去反倒确认的飞快,进去后那人预选点了下鳄鱼,对话框里一行小字姗姗来迟,『我们可以出鳄豹,我能玩鳄鱼』。但这次他先选,他先斩后奏选完猪妹才在框里回话,『别吵,少小看小爷的猪』。

  『你不会是刀妹不行吧?』

  他知自己是存心激怒,对局记录里老板刀妹玩的最多,高低算是个绝活,断没有玩不了的道理,只对方打出来的字句与自己的想法重合,『刀妹赢线不赢局』,他看着那几个字哂笑出来,好像轻易便能揣摩出对方的心思。

  『你选吧,我能抓三路,掉分算我的』。他回复,真心实意的。

  那人轻信他说的选下刀妹后哪吒看着自己简陋的原皮猪妹原画迟来的一阵赧然,谁代练玩猪妹啊,我都没玩过几把。

  我这是在干啥?

  进去后哪吒别别扭扭看对面赵信蓝开三组野刷完进他野区恶心他,他被撵到上半野区卑微打完双buff却连河蟹都看不了,只能在自家草丛逛街。自暴自弃似的,他pin了信号就往上路走,刀妹一级被对面长手点的有点伤,这阵儿在塔下续Q吃兵,看他来了,比翼双刃倒是拉的又快又准。他赶紧操纵着猪妹顶上去,三两下把被动打出来,他把头让给老板,帮忙推了波线,一起B回家时许久没动静的小队聊天里老板发了话,『他没闪了,帮忙回线再抓一波』。

  切屏看了眼一片狼藉的自家野区,哪吒咬咬牙打了个好。

  两波大礼包下来对面上单基本离开游戏,礼尚往来似的,老板带着他进野区,从赵信嘴里抢下的野怪全喂给了他。他后面下半野区基本没咋去,顶着下路两个的责难乐颠颠的帮刀妹,十几分钟后一人推了两座塔的刀妹出山,逮着对面小脆皮一刀一个,他也跟着扬眉吐气,接连发了几个表情。对面上单退前公屏辱骂上野连体活全家了,哪吒回骂一个字一个字的手搓出来,老板扼住了他源源不绝的话头,在小队里劝了一句出来举报,又在公屏发,『我喊打野抓上的』。

  『他是我朋友,想骂骂我算了』

  骂个屁!他退了出来举报写了一长串,盯着同小队那个云淡风轻的头像胸口心底燃起无名的火焰,那份要命冲动攒住他,一时脑热似的要侵袭他摇摇欲坠的理智,再没法单靠打字三眼两语的剖析清明,他自己把小队语音点开,听到劣质电流麦的声响不管不顾问出声。

  「谁和你是朋友啊就替别人挨骂?小爷自己就能骂回去,双排就双排少多管闲事。」

  「嗯,我知道的。」对面声音穿过耳机,即便简简单单几个字失真成可笑的腔调,但仍落雷似在他脑仁中炸开,又浓墨重彩似在心底刻下一道痕,将他指责的那些话闷死,悉数堵在喉关。

  「……你怎么发现的?」

  最后错综复杂盘亘在心底的满腔情绪冲刷过裂口,变成了近乎嗫嚅似的发问。

  「之前单排排到过,我觉得可能是你,稍微查了查。」

  「就很普通的一局,你肯定不记得了,但你习惯还挺好认的。」

  「吒儿。」

  听到那两个字哪吒眼底蓦得涌起难堪的湿意,让他睫毛嗡动着几乎阖上眼睛。

  「你没……找过我娘吧?」

  「怎么会!」对面赶紧否认,仓促解释的话语里都是真心,但该死的眼皮好像包不住那些擅自滚出的泪水,他眼前尽是湿蒙蒙水汽,好像把他视线都模糊了。

  他的右手掌心也是,或者是接连日夜代练疲乏得要命,又或者陈年的伤疤引来的疼痛穿破时间刺骨又钻心,他拿手粗鲁的往脸上擦,濡湿掌心疼痛并着麻痒让他相比哽咽更近于无声恸哭。

  真他妈怯懦,可笑,娘们唧唧得见鬼到要死要活。

  「我都自己离队了,敖丙,你就不应该找我。因为我都,我都向前看了,操!」

  在把自己抛向更丢脸的境地前,哪吒掐掉了语音,落荒而逃似的下线关机,外面日头正盛,在他湿漉漉的脸孔雕饰上金光熠熠的轮廓,他把头一径埋入臂弯,直到眼底一片黑罩上来,把他狼狈的模样藏个大概,好像才能窃取到三分两分自我剖白的勇敢。

  他吸一大口气,又慢慢挤着肺吐出来。

  「……你这样他妈浑然不当回事的不计前嫌,不就显得我太像个傻逼了吗。」

.

  那他就应当如是。

  后来哪吒终于能够厚着脸皮全不在意的应许下来,但那时那刻却只把自己丢入自怨自艾的境地中去,接连十数个小时没怎么进食的饥饿与非得抽点什么的念想翻搅在一处,与敖丙时隔一年多搭上话勾起的万千旧事又让他糟糕的心绪无法平复止息。他去摸烟盒,里面孤零零躺着的一根细支烟轻易便会随着引燃起来的火苗化作胸腔缠绵的雾气,但那仍不能够,他发干皱皮的嘴唇被舔过带来的微末湿意都会让他想起敖丙。他比现在更为年轻,接吻好像踩在不合时宜的界点,敖丙贴上他悄悄抽过烟的嘴唇,探寻了夹杂着烟草气息的口腔,他听敖丙唇舌抵在一起发出含糊声响,分开后对方胸腔震动,眼睛好像亮晶晶的。

  「你怎么亲起来有点呛人。」敖丙说。

  想来哪吒便叹出声,又去摸空荡荡烟盒,最后在什么都没摸到的隐微挫败中抓起手机出门。潮湿闷热的风在他裸呈的小腿和脚面上留下滚烫痕迹,他也在那些该死的热意带来的眩晕下做完决断,他该把太乙耳提面命好好教训一遍,不要再和敖丙扯上瓜葛,他自己也是,可能该把自己账号换到韩服,峡谷之巅环境过于恶劣,他三天两头代练可着实受够了。

  但那些念头仅仅存为脑袋中一晃而过的迷思,他进小区旁边小卖部买烟钱都还没付出去,夏天还板板正正穿了衬衫的胳膊按在他烟盒上,人也倾身探到他身前。进店前哪吒就有留意但强板着面孔装没看见,这会儿被拆穿终于嗤笑出声,「我就觉得你那行动力,找人怎么会找一半。」

  「还非得整这些个弯弯绕绕。」

  「你好没劲啊,敖丙。」

  敖丙没否认也没首肯,单和收银的小妹搭话,「有规定卖烟不能卖给未成年吧?」

  「未成年个鬼啊!小爷不见你的时候就不长年纪吗。」他啧了声,别扭的把手绕过敖丙拢着烟盒的五指去抢夺,他先前又是擦泪又是出汗,指腹掌心都是湿热,但敖丙罩着好些衣服仍然指肚微凉,是他过去惯熟的偏低温度,他触碰到又唐突把手撤开,一身余裕打了折扣,好像再不能对视。

  敖丙倒是笔笔直看过他天天闷在电脑前近于苍白的脸孔和挂过泪的发红眼尾,浮现出哂笑似温柔神情。「直接上门找你,吒儿你沙子里进眼睛怎么办。」

  「谁沙子里进眼睛了,这屁话你就非笑我一辈子啊。」他嘟哝出来,又自觉失言,但他看出来敖丙听了挺高兴的,这么个面貌端庄不苟言笑的少爷,怎么也能把清俊漂亮的五官摆弄得这么难看。

  敖丙还想摸一把他胡乱束到脑后显得不那么飞扬跋扈的头发,被他双手招架着挥开,他由自挣扎,公共场合拉拉扯扯干嘛,但敖丙不为所动,没摸到他头却捉了他的手,他因为太热没戴手套遮掩的掌心伤疤就此露出来,敖丙修剪平整的指缘轻轻划过,又麻又痒,他挣了把竟没挣开,只觉煽情到毛骨悚然。

  「还痛吗。」敖丙问,盯着他白净掌心下张牙舞爪的疤痕声音微微打抖,哪吒想轻描淡写带过,但也全无办法的跟着看过去,他现在勉力装作若无其事的那些个存留在他手心蜿蜒狰狞的印记,从中央爬过拇指的指节,连他当下看不到的手背上都刻上浅淡痕迹,仅是看过淋漓鲜血从指缝绵延不绝淌出来的画面便重回他脑仁。当时其他指头牵动带来巨大痛楚,但拇指却作弄似近乎失去知觉,这糟糕影像他从未和敖丙提及,还见鬼的固执己见隐瞒敖丙到搭上刚有起色的职业生涯的地步。

  这就是哪吒一年之前一时脑热下的决断。

  他最后嗡动着嘴唇,再被看个洞穿后费好大劲,把几个字捋顺,变作稀松平常的话。

  好隔绝开那些在胸口心底作祟的脆弱情感。

  「都长好这么久了,你说呢。」

  敖丙喉根滚了又滚再没说出什么话,只把他手指合起来小心拢到一处,还非要用手指填满他指间那些缝隙,大庭广众之下相当的不成体统。哪吒顶着收银小妹意味深长的了然神色跟着面上出汗发红,「求你了能别这么gay吗,人都看着呢。」

  小妹也适时揶揄他,「吒哥原来这你对象啊?」

  哪吒被这词激到,几乎要跳脚,那些难耐驱使着他整出些先斩后奏的把式,在把既没付钱也没来得及点的烟送进嘴里好像才变得坦然。「什么对象不对象的。」他嘟哝出声,没被扯过来的那只手不自在的攒了把背心衣角,「朋友就朋友别整那老些个花里胡哨的说法。」

  敖丙也没否认,只认命把烟钱付完揣进自己兜才去又拖他双手,他想那家伙一年不见怎么还能没皮没脸功夫见长这么多,旁人大喇喇这么看着,还要扣着他腕骨把吻按进他遍布疤痕凸凹不平的掌心。

  「……真是干柴烈火。」小妹看呆,忍不住评述了一句。

  哪吒也头昏,说不清纷繁复杂情绪冲击下哪种率先占据脑仁。

  哪里有什么干柴烈火。

  他垂下头,偏转开视线。

  他这位可以啵嘴的朋友,吻过来一向濡湿又冰凉。

.

  这么交缠双手拉拉扯扯着出了小卖部门哪吒终于得空把敖丙手甩开,他把烟利索点着,两手都防备着往兜里揣好,审视了片刻敖丙终于规矩起来的手脚,才错错脑袋冲对方努了努嘴。「人你也见着了,我就住这小区,先走了哈。」

  「……不先一起吃个饭?」敖丙答非所问,欲盖弥彰似的,只眼睛热忱的直截了当扫过他面。他被盯得不自在,冲对方那张白净脸孔吐了个烟圈,「我在门口嗦个螺蛳粉吃个沙县啥的对付对付就行,你个大少爷能行吗?」

  敖丙皱眉矫正他的话,「你也是李家的三公子……」被他横插进来把那话截在当间,「我从和你跑出来都几年没回了,你可别拿这话臊我。」他后知后觉原是他先拿这话来臊敖丙的,不免面上赧然,「你想吃就一块吃呗,穿成一副出来谈生意的样,我还寻思你见着人就算完成任务了。」

  「你司机呢,你别和我说你大夏天穿成这德行没空调都待得住。那我看你非得热傻。」

  敖丙听他顾左右而言他的扯了一堆好笑似卷了卷衬衣袖口,把浸着薄汗的小片皮肤露出来,「你住太远了,我坐的飞机。」他听敖丙继续讲,「我早上才过来还没来得及住酒店,你就当我是出差当间赶过来的吧。」

  「那你上午咋登的号?你工作笔电里还能装LOL啊。」

  敖丙不明所以似指了指路斜对面的招牌破烂的网吧,让哪吒忍不住依随着思维发散,敖丙从头到脚和那破网吧可太不搭调了,没一分沾边,他又觉丢人,又从心口某处翻涌起好些隐秘的志得意满。「我说你咋闻起来一身烟味,还以为你现在都会抽烟了。」

  「也不是不行。」敖丙抿抿嘴唇,摸出来先前替他买的那盒烟,就要取一根送到嘴边。哪吒历来熟稔的都是对方循规蹈矩的模样,两指捻住滤嘴和他自己对比又全然两幅感觉,这就太害命了,让他莫名其妙偏移视线,「傻逼啊你是……咋还有人上赶着不学好呢!」

  哪吒劈手将烟夺过来,把自己那根也掐掉,一并丢进垃圾桶。他踩着人字拖领敖丙晃进沙县小吃,捡了个空调出风口底下的座位,故作稀松平常口吻,「你连那种网吧都进过,吃啥都不掉你价了。」

  敖丙跟着笑了笑,像模像样点了一份他的同款,只听他又加了一小瓶白酒显出疑惑神色。

  「……吒儿你确定要喝?」

  「少啰嗦,这么久见面就该喝吧!」他看敖丙圆睁着眼睛,咬咬牙一股脑说出来,「而且之前跑掉就是我害惨你,你次级联赛投资那队我后面查,算是被我弃赛搅黄了吧。」

  饭还没上来,哪吒先行把辛辣刺鼻的酒水按进腹中,好像才能腾起足够勇气一字一顿把话说清。

  「小爷从来没后悔那晚上给人出头让手受了这破伤,但没有一晚上不会后悔背着你被他们几个领去酒吧赶上这事。敖丙,你以前劝我过年回去见爹娘时有句话说得对,人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事,我把什么都抛下死拽着你要走打职业这条路,完全不知天高地厚,我就合该对你、对爹娘、对其他队友负责。」

  「而不是他妈的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敖丙拦住他自顾自往嘴里灌酒的手,看他一杯下去就酡红的脸孔和泛着潮气的眼睛。他视线里皆是敖丙柔和轮廓,对方的音色腔调也是他熟络非常的绵软。

  「后面那个赛季我给别的队员都找了去处,战队也是另一个注资的老板撤资入不敷出才解散。」

  「先前我私心过重,又自以为是,觉得有父辈给的一笔启动资金就敢许诺组队和你一起打进正赛,别人都知你天分极高,去正规战队才好。」

  「吒儿,从来都是我辜负了你。」

  「……啊啊啊你这都是哪来的歪理邪说!」哪吒被夺走杯子后沉默着边扒饭边听敖丙自白,听到最后到底忍不下去一径嚷出声,「你是小爷十六岁就认定的男朋友。我不信你我还能信谁?!」

  或许他酒量就是烂得出离绝顶,哪吒有觉失言,酒精又让他那些心底弯弯绕绕的万千心意变得无比坦然,敖丙听去不好意思似的,故作姿态分食他那小玻璃杯里剩下的酒液。

  他口渴得厉害,也需要再喝点什么才好,直把头凑过去,几乎要贴上敖丙色素浅淡的嘴唇。近到须臾距离时哪吒终于察觉,敖丙面容离他太近,那些横生的绮丽情思蛊惑到他。「呐,敖丙。」他嘴唇微启,喃喃出声。

  「我好想你。」

  「你且亲亲我吧。」

.

  真是有够荒唐。

  即便腹腔内积存的酒精堪堪攫取走一丝清明,哪吒如是想。

  一天前他还尽做些关于敖丙的旧梦,这会儿竟真同那家伙在自己租住的小隔间缠抱着唇舌严严密密贴到一起,他装模作样含着下唇啃了啃,敖丙衬衣衣领混入网吧劣质烟草气息的古龙水味道好像都鲜明到具象深刻,那眉眼也是,轻易在瞳孔刻上完整影像,哪吒无需同心中的旧影比对,他从更早时便熟稔得一塌糊涂。

  那性事也是如此。他青春期热衷同最好的、唯一的朋友探索那些隐秘直截的快乐,于是似乎在这么个界点经他口提出邀约就好像理所当然。迟来的要让敖丙把他落跑一年悉数狼狈看去的羞赧短促的折磨过他,他又涨红着脸孔显出不以为意,他想起从前第一次,第二次,他唆使敖丙把手探入自己的裤裆,又或者自己嘴里包络满对方怒张的老二的时候,他们总是全无余裕的挑选些不那么恰如其分的场合,于是现下时间、地点,哪个都已经好过太多。

  哪吒止住那个吻,粗喘着同敖丙讲,「我去洗个澡先」,便摇摇晃晃要往浴室走,随意散落在行进轨迹上的鞋接连绊了他两次,第二次绊倒前总算被敖丙胆战心惊捞进怀中。「你有点醉了,吒儿。」敖丙担忧的看他,他沉在对方双臂中脑袋软绵绵的晃来晃去,半晌,他强撑起身子问。

  「那咋办。」

  「要不你和小爷一块儿洗吧。」

  敖丙来上倏地腾的起了一片红,他好笑似看去,犹不能满足的抚触过高热的小片皮肤,「这么个当口了不就是脱个衣服嘛,你不好意思啥。」

  「……你以前是这样的吗。」

  他用气音问,话语飘忽到敖丙几乎听不清,但这话仍像是些不言自明的信号,敖丙面容仍是通红,却要勉力打横抱起来他往浴室走。双脚腾空的感觉给哪吒惊到酒醒了大半,他七手八脚挣出去,也跟着局促起来。

  「小爷能,能走。」

  「别他妈的和抱女人一样啊!」

  踉踉跄跄都挤进他那逼仄浴室里,哪吒三两下刷完牙,大喇喇站空地上就去卸衣服,夏日他穿得轻薄,浑身就罩了件背心和拳击短裤,他一径扯下去,内外裤也粗鲁踢到脚边,身壳都裸呈出来才分出余暇去看敖丙。敖丙仍绷着面,双手不得要领拆解裤腰皮带,视线同他撞到一起就反射性要阖眼,他正想揶揄对方怎么和个姑娘似的,却在扫到敖丙裆间束在内裤下鼓胀的一团噤声。

  「操,敖丙。你好色啊。」

  他半蹲下来贴过去,也用双手乱七八糟在敖丙半脱不脱的下身作乱。敖丙勃发的阴茎终于杵上他面,腺液将他嘴角鼻尖都蹭上水痕,他两手捧住,湿热掌心凸凹的疤痕擦过茎身又抵住胀大前端。他微微仰了仰头,冲敖丙分去一丝挑衅眼神,就一股脑把整根吞了进去。敖丙的手按在他肩头让他难以分辨推阻和迎合哪个更多,但当他卷着舌头擦过龟头细缝时,对方还是不可自制的抚按过他毛茸茸发顶,收紧又松开。

  真是毫无来由的胜负心作祟,哪吒好像总是想看到这样的敖丙,他总无法看够,那张脸上溢出关乎欲望的任何表情,轻易便教他全情沉湎。他含得更深,紧缩的喉腔挤压过对方性器的顶端,勉力收起的牙齿也在对方毫无章法直进时带来要命的酸涩感。敖丙阴茎中流出的前精和他的涎液混在一处沾湿了他下颌,他却仍觉要命的干涸从食道漫上口唇。性器在他口中勃勃跳动时他被敖丙强拽起身,敖丙那玩意狰狞又可笑的竖着,擦过他赤裸的腹股沟。他看敖丙抿着嘴唇,完全不知如何是好的。

  「……吒儿,你再舔下去,我都快射了。」

  「那你射呗,以前在我嘴里搞了这么多次,你不会现在不好意思了吧?」

  哪吒不以为意的摆摆手,敖丙却一时哽住似的,好半刻才小声反驳他,「这都什么和什么呀」,还用手强硬的去摸他因为酒精作祟软趴趴蜷在腿间的老二。干燥高热的粗糙触感带来的感觉过电似的,同任何技巧相去甚远,他被酒精麻痹的四肢百骸却好像被击中脑仁,唤起悉数蛰伏的热情,整个人莫名的更为激动得过分。他胸膛口剧烈起伏着,话端一时化作堆积在肺部的闷热喘息。

  好半刻哪吒终于分出心力,按住对方的手,福至心灵似的讲。

  「……你是要我也一块儿爽的意思?」

  没等敖丙如何领悟这话的深意,哪吒只自顾自的讲下去。

  「这好说,我们不就在干这事吗。」他裸呈的足尖轻轻踢了踢敖丙,在制作精良的西裤上留下成串旖旎的痕迹。「那你可得快点干我。」

  「我要等不及了。」

  这话太裸露直白,说罢哪吒自己虽然梗着脑袋都面露些许赧然,脖颈耳廓全都出汗发红,敖丙听来更是臊得全须全尾,埋首在他颈侧半刻抬不起头,哪吒刚想强撑着取笑,却觉对方动作坚决得过分。租住的房间浴室太小,他被搡着行了三两步就被推进作淋浴隔断的帘子内,一径压到喷头前,喷头开关不知道被谁无意间撞开,浇了他俩满头满身,一片氤氲水汽下敖丙精心收拾的长发都淋湿贴在两人身前,哪吒刚好笑似要去帮忙拨开,敖丙一反常态制住他动作,还往他脖颈处唐突咬了一口。

  敖丙咬得不重,过后如梦初醒似在齿痕处讨好似舔舐过去,他拿不准对方的意思,只身体跟着激烈颤抖,他皮肤依随着浮出情热似的浅色,在敖丙终于把那缠绵的湿热吮吻滑向他翻滚的喉结,耸起的锁骨,直至长驱直入刷动过他乳粒时,哪吒缺氧似的急促呼吸着,好像那寡言少语的唇舌要把什么不得了的洪水猛兽诱引出来,他手指胡乱的扯过对方湿淋淋贴附在身上的衣服,弓着身子在怀中讨饶。

  「别,别舔了……」

  敖丙抬起头,又去寻他湿漉漉嘴唇,哪吒在喷头水雾中眯缝着眼睛,水珠从他沾湿的睫毛和眼尾滚落,看去几乎像是不能忍受似的流泪。敖丙把他激烈的喘息吃进嘴里,含含糊糊讲,「现在就受不了,一会儿吒儿可怎么办。」哪吒断断续续的反驳,「那就,让我……嗯,爽死算了……」

  敖丙沉默了片刻,捞过他滑腻的一条腿架高,熟练揉开闭合的穴口,未曾知会他一声便将手指坚决的递送进去。浴室墙面和地板都太过湿滑,那个姿势又艰难得过分,哪吒一整个挂在敖丙身上,脚面紧绷,腿肚不住打抖,下腹薄薄的肌肉也出力挤成一团,身体不能悉数掌控的不安缠裹过他,更为要命的却是对方似要将他开膛破肚的手指,那些唐突的直进要将他一整个凿开,逡巡在内里腾起的零星爽意又为那份不安妆点上另外一副模样。他想说些什么逞强的字句,又被敖丙寻到腺体直直抚按过去的激越爽意扼住悉数声音。他抖得太厉害了,那份给予性感带苦乐兼具的折磨几乎要带离他的理智,即便双臂紧紧揽过脊背他还一径脱力往地上滑,敖丙添入第二节手指时,他哽咽似投降了。

  「……这太要命了,求你了,敖丙。」

  「不要再弄了。」

  哪吒说得可怜,但他因为直截了当的爽利终于半勃起来的性器却诚实亢奋太多。敖丙看在眼底,体恤的把他带离了水幕的桎梏,却也只转移到盥洗台边。刚被抱着坐上冰凉的台面后他又被抓过瘦削脚腕架高双腿,甬道内两根手指抽插带出的下流声响同敖丙稀少可见对他的忤逆倒错般拼合在一处,将他脑仁搅动到一塌糊涂,他直觉太超过了,但依稀又想起那好像才是同敖丙做爱时稀松平常的事情。

  他远非自己记忆里夸张纹饰过那样游刃有余。

  而敖丙却比他臆想中所了解他更多。

  他挺动上身狼狈的讨来一个柔和的吻,哑着声音催促敖丙直接进来,敖丙安抚似亲亲他额头,又动情吻去他眼睑湿蒙蒙潮气,终于把高热的硬挺抵在他腿间。

  与手指感觉相去甚远,哪吒那处许久未用即便草草扩张后仍太过紧窄,进个大半就被紧箍着停在当间,他被对方性器高热擒获,又痛又胀,激得头脑发昏,手臂不得要领的几番推阻,只把盥洗台上堆着的零碎物件扫到地面。敖丙担心他再伤到手,退了些出来,交握住他带着旧伤的手领他去摸痛到萎靡的老二,他又着急,粗鲁捋动几把就要对方操干进来。

  敖丙十足棘手,最后哄骗他调转身体再试试,哪吒依言乖巧仆到盥洗台边,精瘦腰腹全贴上台面,只把髋骨抬高,这幅不能更色情的画面直直刺过敖丙眼睛。也有被他这景象感染似的,敖丙稀少莽撞的就着背身的姿势不管不顾挺入,直到全部挤进去才吐出气来。

  「……能再找到你真是太好了。」哪吒听对方喃喃出声,正想分出心力回这害命似话,却先行被性器横冲直撞的挞伐擒住声音。敖丙的性器钉死在他身体深处,背后的姿势又让探寻他甬道内的腺体变得容易起来,几次抽插便把那分快意从体内引出,他的阴茎也跟着重新硬起来,就着流出来的黏糊前液操进手心。他分不出手去捂住自己的嘴,一些哽咽似苦乐兼有的声响便轻易泄出去了。

  到浴室门外传出响动时哪吒仍头脑发懵,许是刚才东西淋淋漓漓掉一地动静太大,又或者他没太怎么压抑的啜泣低吟才是罪魁祸首。太乙一副被扰清梦的问话穿透薄薄门板,「你个娃儿呦,大中午的不睡觉又在搞撒子嘛。」

  他好半刻说不出话,只勉力调转脑袋想去示意敖丙不要出声。但他先行通过盥洗台前的镜子看到自己,湿发散在一侧,眼底含着水汽,脖颈胸膛又皆是星星点点痕迹,怎么看都是不能更糟糕模样。完全不能再多看一秒,他偏移视线,要把那景象从脑仁清空,但又被唆使到似的,分明知道太乙还在外面,却停不下撸动老二的手,一想到始作俑者的那家伙阴茎还埋在自己体内,他就亢奋到莫名其妙的地步。

  敖丙也似有察觉,发现哪吒着迷似在盥洗台遮掩下自亵时短暂晃神后也分过手来,他指节与对方交缠,一并抚触过他终于硬的发痛的老二,临近射精的快感清晰又强烈,他无声示意对方跟着动一动,甚至乖顺的摆出更为屈从的姿势,敖丙莫可奈何,顺服的挺了挺身,却不敢插得太快,担心肉体碰撞的声响全被屋外一一听去了。

  哪吒迫切需要那份潮水似席卷浑身的可怖快意,他动得又重又急,毫无章法的在手指圈出的空隙进出,囊袋不经意见得抚触更轻易逼出他好些眼泪。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须臾时间,又或许敖丙小心翼翼的操干让那份实感变得过分漫长,他的阴茎失禁似吐出一些液体,顺着他和敖丙的手往下淌,那分无限延长的快感几乎啃噬完他所剩无几的理智。哪吒好半刻张了张嘴,气音似的虚无缥缈好像没皮没脸说与太乙听,又好像仅是些过分怔忡后的无心之言。

  「哈……自慰比起来可太没劲了。」

  门外响动倏然停了下来,太乙啊了声,骂骂咧咧似乎说了什么话他都全不想厘清,只在听到关门声时再懒洋洋催促敖丙,「你再动一动吧」,还作乱似把自己的精液抹了敖丙满手。敖丙知劝不住他,又不那么坦荡的想要遵从本心,顺着哪吒心意在不应期迅疾的整根进出起来。

  他阴茎仍软绵绵抵在手心,那些从骨髓身处涌起的近于疼痛的快慰教他哭叫着不知稀里糊涂说了些什么话。敖丙也听不清,只俯下身安慰似啃过他高耸的肩胛骨和脊背的凹陷,又把吻印上他薄薄的耳垂皮肤。这份缠绵让他情动的唐突,好像年轻就该平白有什么傲人的资本,他性器硬不起来,身下感觉却过分强烈,它们堆积到太过,反复被推挤过四肢百骸,全然擒住他的五感,有那么一阵他只觉眼底白茫茫一片,余下皆是虚妄,好像只能从相连的那一隅才涌出些许真实。

  意识重新归位时,他听敖丙紧紧搂过他,全然懊恼似讲,「你刚刚把我都夹射了。」

  他探手摸了一把,后知后觉身下涌出淋淋漓漓液体,笑出声。

  「小爷还有这本事?」

  「……那我可真厉害啊。」

.

  敖丙衣服毁得彻头彻尾,哪吒翻了半天衣柜勉强凑了一身自己的就往对方身上套,衣服风格差距太大,他横竖都不满意,最后泄愤似的又在露出的皮肤上留下几个印记才善罢甘休。

  他倒回床铺什么都懒得做,只有眼神往对方身上逡巡,他看去几次敖丙都未有察觉,最后突然冲他对视倒让他脸热起来,他还后知后觉他性致高昂时说了些什么昏话,这阵儿重回脑仁抵死折磨,他埋首在枕头里哀叹出声,仍不能消解半分。

  太乙那家伙不会把我当变态吧……他越想越觉板上钉钉,面色皆是灰败,最后求助似同敖丙讲,「你晚上住哪儿,我跟你过去。」

  「小爷真丢不起这人。」

  敖丙好笑似看他这会当缩头乌龟,柔声应许下来,但他听出敖丙话还没完,对方字斟句酌好半刻,一点一点说与他听,就好像非得向他剖白出那分真心似的。

  「……你当然可以来找我,吒儿,我是说,不是今晚明晚这样的时限。」

  「重新找到你让我更确定这一点,你就是很好很好,是特别好。你的好不能只让我看见,你应该去更大的舞台。我的意思就是,如果还有机会。」

  「你还愿意回来当职业选手吗?」

  哪吒一时怔住,这几个字拆解开分明简单清晰的不得了,连贯成句却艰涩难懂到让他几乎辨别不清。他直起身张张嘴,还想机械似作答,「你这说得太儿戏了,哪有那么简单」,但敖丙投向他的眼神坚定的不得了,让他好像能从那淡蓝瞳孔中看到自己映照出来的犹疑的影子。

  最后他嗫喏着问,「我是……真的可以吗?我的手伤,我的合同这些,都没有问题?」

  敖丙听去拢住他的手,认真说,「这本就是我见你后想说的第一件事。但你太好,我好像又起了些私心。」

  「……我太想你了,吒儿。」

  直觉又要掉一些操蛋的娘们唧唧的眼泪,哪吒先行用抹了一把脸,故意恶声恶气的。

  「那你呢,你怎么同我一道?」

  「……我可以做未来的世界第一打野的第一个粉丝。」

  「啊,操操操!东海集团的三公子就这点梦想吗!这个我们从长计议!」哪吒拖着敖丙往床铺倒,眼睛死死闭紧,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好像这样就不会把丢人的模样卸出去半分,敖丙失笑,却也知他面皮薄,顺着劝他先睡一阵,他便心安理得彻底阖上眼睛。

  知道敖丙就在眼底手边,睡去似乎是须臾的事。梦里他又与敖丙重逢,不是在小卖部,不是在租的房子隔间,也不是隔过一根网线,他站在赛场领奖台前,敖丙就坐第一排,用热切眼神看他意气风发模样,然后像台下所有人,像千千万万人一样,送上呐喊,掌声与喝彩。

  这梦太好了。

  他想一直做下去。
  
FIN.

耳边说明》有3条评论

twelve_lee 发表评论 取消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