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苏于灰烬之下

亚索青少年的梦境与兄长相连。

亵渎是充满禁忌感的事情,却在梦中化为无法言述的顺其自然。永恩苍白的皮肤容易留下印痕,而他不曾忖度力气的唇齿与双手则将这些特徵运用到淋漓尽致。只是更多时候那些梦境的肖想中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他虚长几岁,好像天生便臣服于名誉之下的哥哥,被背德感折磨的眼角湿润,哭泣低喘,因为他不见过,在睡梦中便无法明晰。

但亚索仍能轻而易举寻得满足,永恩干燥手掌的热意化为腹下经久不息的火焰,而对方相较之下湿润许多的嘴唇则将那些潮湿高热的梦境添上更为旖旎的一笔。那些景象轻易便可在现实中寻得影子,永恩捧起他累累伤口的双腿,永恩顺着腕骨血痕专心致志的舔舐,他通通呼吸急促,年轻的胸膛心跳声呼之欲出,更多时候他把这些羞愤与惶恐化为嘴边刻意的讥诮与抵死挣动,然而梦中截然相反,他无限顺服。

他常常为此愤慨,他的兄长长于驱使鞭策他的人生,在梦中仍能将他尽数掌控,但他仍放任自己在僭越的界限乐此不疲的尝试探寻。即便永恩不会知道,永远无法揣测到他年轻胞弟与生俱来的那些超过太多的心境起伏,亚索照例从那些现实与梦境的对照转换中寻得自圆其说的解答。他无疑是爱永恩的,那是血脉相通的天性的馈赠。而他又不仅仅只是爱着永恩,亚索想,就像四肢百骸下蛰伏着什么洪水猛兽,正因为那份简单、直截、浓烈的情感有所归处,才会堂而皇之的倾覆过来。

没有永恩手指抚摸过他肢体的麻痒与心悸,没有永恩唇舌刷动过他伤口裂隙的些微痛楚,也会从其他不经意的细枝末节中,悉数代偿。

直到那些无懈可击的梦境出现了缺口。

亚索终于不再做那些梦,随着梦境消失殆尽一并滋生疯长的愧悔彻底侵占,填满了他。那并不是需要入梦才能描摹得清晰的景象,永恩脱力的躯壳,永恩濒死的低诉,永恩干涸的血迹,彻底带走了他意识深处关于自己兄长甘美的任何一面,正因为他能想起许多,于是那些许多中不会一息尚存任何青少年时期的幻想,他曾以为的爱慕,终于回归原处,褪下荒谬的外衫。

只有手足之情。

除了杀死自己的哥哥,他不再梦到其他。

只是日复一日的背负,咀嚼这份悔恨,如此也便度去经年。

再后来因为绽灵节他们短暂的重逢,永恩回应了亚索的谒问,现身于他眼前。永恩不再是他熟稔的样貌,年轻,瘦削,肤色青白,外貌神情都隐匿在一副凶恶的面具之下,亚索看不清他哥哥的面容,只能从脱离稚嫩不久的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如出一辙的声线中寻找出些许过去相仿的影子。都说艾欧尼亚人故去灵魂会去往精神世界,亚索心想,他的哥哥现下拥有厉鬼似的样貌,却轻易吐露出宽恕的话。他甚至并不觉得永恩与厉鬼有一分相似,而只是曾经诸多臆想中复现的善良亲近杂糅在一处的缩影,他既觉亲近,也觉畏怯,又恍恍然深知皆为海市蜃景。随着他的哥哥如同朽败的花朵随着节日的终结烟消云散,好像也把他做梦的能力一并带去了。

直到在与阿狸驶往比尔吉沃特的航船上远离故土的某日,亚索又想起那晚,经历丰富的瓦斯塔亚后裔不经意用隐喻、传说、各种半真半假的流言织就的有关绽灵节的故事,久违的引他入梦。梦中的永恩不复生前相貌,但与那晚再会时相差无几。他拼命回想久别重逢都说了哪些话,一片混沌中只有永恩的声音,永恩的身壳,永恩半遮在面具之下的面庞清明。亚索心知那不是梦境,粲然月光下他年轻的兄长苍白的皮肤有浅色光晕,缠绕在手臂腰间的绷带沾上崴里河水的潮气,宽松破损的罩袍随水面起伏轻点,它们都在流光溢彩的水面显出清晰可见的倒影。

那与那些传说故事中描绘的图景天差地别。

他好像福至心灵明白了什么事。

那些骨血深处息息相关的什么东西仍一息尚存,它们曾消弭在苦闷愧悔中,却简单直截的复苏于灰烬之下,破开自青少年时期起滋长的全数心猿意马的外壳。

「那艾欧尼亚就不值得我留恋了。」

梦境的最后亚索记得他曾这么说,他想下次重逢他可以换一套说辞。

比如邀请他的兄长同行。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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